那天晚上，武汉的毛细血管和主动脉一起梗住了。
3月31日晚8点57分，不是一个科幻电影的开场时间，而是上百辆车一起趴窝的时刻。
武汉的二环线、三环线、杨泗港大桥、白沙洲大桥，这些城市跳动的脉搏上，大约八十到一百辆百度萝卜快跑无人驾驶车，像被集体抽走了灵魂，在晚高峰的车流中，突然僵直，熄火，就地停驶。
它们停得很讲究。有的专挑高架桥最左侧的快车道。两辆白车并排一横，三股道就剩一股。后面的车流像遇到血栓的血细胞，瞬间淤积。
导航地图上，武汉的脉络一段段变成猪肝色，那是城市心肌梗塞的颜色。
车里的人，成了第一批赛博囚徒。
一位被困在黄家湖校区附近高架上的乘客，从晚上9点开始打电话。给萝卜快跑的客服。通了，但对面是训练有素的AI，或者比AI更冷静的人类：“已派遣行程专员，请耐心等待。”
什么时候到？不知道。
如何处理？不知道。
窗外，渣土车呼啸着擦身而过，地动山摇。
交警的电话被打爆，救援力量像撒进大海的盐。他等了将近两小时，等来了一个回复电话，和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恐惧。
另一个倒霉蛋，晚上开着他的坦克300回家，东风大道高架上，一个白色的“萝卜”毫无征兆地杵在路中间，像游戏里刷新错的障碍物。
刹车？来不及了。
砰！坦克300的右前悬直接干废。
交警来了，判了个同等责任。从来不出险的车，成了事故车。
讽刺吗？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1
事发后，百度的解释很技术，也很省墨：“网络原因导致。”
轻描淡写。
可这不是你家的Wi-Fi断了，刷不出视频。这是上百台以时速几十公里跑在城市快速路上的机器，突然一起趴窝。
它们号称拥有“L4级自动驾驶”能力，号称有“十重安全冗余”，特别是“网络冗余”——混合网络、千兆以太、四路四通，听起来像是给车穿了件防弹衣。
可真当网络波动这颗子弹飞来时，防弹衣变成了纸尿裤。
不是说有云端代驾吗？后台不是坐着安全员，像玩真人GTA一样可以远程接管吗？
哦，原来网络一断，前台后台一起停掉？
这些奔跑在大街小巷的智能车辆，其智能高度依赖那根看不见的数据线？线一断，智商归零？
行业标准 “最小风险策略” 本应包含减速、靠边、开双闪。但萝卜快跑不是靠边停车，而是——原地躺平。
这个所谓的最小风险策略，实际上是把最大的风险，抛给了马路上的所有人。
事后，据称有乘客收到的是优惠券——5折打车券。20元抵扣券。
这真的太敷衍了，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、资本式的傲慢。
2
这次事故的处理为何让人格外愤怒？
因为套路，太熟了。
时间拉回十年前，一个叫魏则西的年轻人，通过百度搜索，找到了“神医”，花光了钱，送掉了命。
百度的回应是什么？“医院资质齐全”、“我们是平台”。
十年后，人们通过百度自动驾驶，找到了高科技出行，困在了高架，吓丢了魂。百度的回应是什么？
“网络原因”、“已反馈”。
历史不会重复，但会押韵。一家高科技公司的韵脚，不能总是甩锅话术。
魏则西事件，暴露了百度将信息入口与医疗广告捆绑，用算法给人命标价。
萝卜快跑事件，暴露了百度的另一重安全风险。
它的内核从未改变：对流量的无限渴望，对安全的有限计算。
对商业化的百米冲刺，对责任感的蜗牛散步。
这些年，百度在AI时代掉队，是公认的事实。搜索业务江河日下，AI大模型起了大早赶了晚集。
它太需要一块金光闪闪的招牌了。无人驾驶，这块硬科技的王冠，成了它必须抓住的稻草。
于是，我们看到了荒诞的一幕：
3月30日，百度在迪拜高调宣布启动无人驾驶商业化，把未来卖给土豪。
3月31日，武汉的“未来”就当街趴窝，把惊悚留给了同胞。
它跑得太快了，快得灵魂都跟不上。它的技术还穿着开裆裤，商业化的步子却迈成了刘翔。
安全成了百度永恒的罩门。
做搜索，安全是信息的真实；做AI，安全是决策的可靠；做出行，安全是生命的无虞。
而这是不是百度基因里最缺乏的东西呢？一种对生命的、近乎虔诚的敬畏？
无人驾驶当然是未来。但技术的进步，如果不是以人的安全与尊严为圆心，那么它狂奔的每一步，都可能是在为我们量身定制风险。
作者：宋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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